联系方式

  • QQ:99515681
  • 邮箱:99515681@qq.com
  • 工作时间:8:00-23:00
  • 微信:codinghelp

您当前位置:首页 >> 代写Report代写Report

日期:2019-10-28 10:41

互文性概念是20世纪60年代由法国后结构主义批评家克里斯蒂娃首先提出的,作为当代西方文论中的重要术语,互文性有双重焦点,它既强调文学文本与其他文学文本之间的相互关联,也关注文学文本与其所处的历史、社会、文化及政治语境的相互映射。文学文本不是孤立或封闭存在的,“任何文本都是由引语的镶嵌品构成的,任何文本都是对其他文本的吸收和转化。”[1]这里的“其他文本”,即“前文本”或“互文本”,可用来指涉历时层面上的文学作品,也可指共时层面上的社会历史文本。而“吸收”和“转化”既可以通过文本中的引用、戏拟、仿作、拼贴、借鉴等互文写作手法来确立,也可以在文本阅读过程中通过发挥读者的主观能动性或通过研究者的实证分析、互文阅读等得以实现。互文性强调文本意义的流动性,用法国学者蒂费纳·萨莫瓦约在《互文性的研究》一书中的说法,“互文性让我们懂得并分析文学的一个重要特性,即文学织就的、永久的、与它自身的对话关系,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现象,而是文学发展的主题”[2]。因此,运用互文理论分析文学文本可以使文学评论跳出文本本身,将其置于更加广阔的关联域中加以阐释,从而形成一种开放性的研究视野。

《金翅雀》 (The Goldfinch, 2013) 是美国当代女作家唐娜·塔特 (Donna Tartt, 1963—) 继《校园秘史》和《小朋友》之后的第三部畅销小说,出版当年被评为《纽约时报》年度十部佳作之一,次年问鼎普利策文学奖最佳小说,这是该奖设立近百年来首次颁给畅销书。塔特本人也入选了《时代》杂志“年度最具影响力的100位人物”榜单。这部近800页的厚重作品耗时11年,精雕细刻、娓娓道来,读起来丝毫不觉冗长乏味。小说以同名油画“金翅雀”为线索,讲述了主人公西奥·德克 (Theo Decker) 在恐怖爆炸事件后所遭受的精神创伤和成长故事,展示了艺术强大的救赎力量。小说将历史与当下、艺术与现实并置,显示出明显的互文特征。从互文性的视角解读《金翅雀》的多重文本指涉,探讨小说与其他文学文本、同名油画以及真实历史事件的相互映射,可以增加小说阅读张力,进一步挖掘其深刻的艺术、文化、教育和社会意义。

一、文学文本间的互文:《金翅雀》与成长小说

文学文本离不开传统,离不开对其他文学文本的吸收和转化。就作家而言,文学作品的创作深深根植于文学传统中,文学积淀越深厚,文学创作中的互文性就越大。在创作文学作品之前,作家已经读过许多文本,不可避免地要从前文本和文学传统中吸收和借鉴情节、主题、意象、叙事方式等。艾略特在《传统与个人才能》一文中强调了作家恪守传统的重要性,遵循传统并不会扼杀创新,相反“不仅最好的部分,而且最有个性的部分都是他前辈诗人最有力地表明他们不朽地位的部分”[3]。因此,好的文学作品必须进入整个语言系统和文学网系,在与其他文本构成的“互联网络”中,才能产生意义,指向现实世界。

1.成长模式的互文

《金翅雀》具有成长小说的传统特征。成长小说 (bildungsroman) 是一种历史悠久的文学体裁,通常被认为是以叙述人物成长过程为主题的小说。成长小说多以不谙世事的青少年为主人公,讲述他们从懵懂走向成熟的变化过程,体现主人公如何克服磨难来实现心灵成长和道德完善。成长小说的基调通常是乐观的,在寻找自我和社会认知的历程中,通常都会有帮助主人公实现蜕变的引路人,所以成长小说的结局一般都是皆大欢喜。

狄更斯的作品《雾都孤儿》《大卫科波菲尔》《远大前程》堪称成长小说的经典之作。《金翅雀》无论是从叙事视角、内容或是结构上,都在很大程度上继承了狄更斯成长小说的典型特征。

在《金翅雀》叙述视角上,塔特采用类似《远大前程》的回忆构建法,用第一人称叙事,将主人公近15年的经历和情感融为一个完整的叙述,讲述了主人公西奥从孤独、迷惘、沉沦到顿悟、重生的成长之路:

故事开篇,27岁的西奥被困在异国他乡的一间旅馆,恍惚中梦到了逝去的母亲,由此拉开回溯成长的帷幕。故事很自然地闪回到了改变叙事者命运的那一天:13岁的西奥在学校闯祸,与母亲在去往学校的路上遇雨,躲进了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热爱艺术的母亲驻足于荷兰名画“金翅雀”前,而西奥被同在博物馆参观的红发女孩皮帕 (Pippa) 深深吸引。不料灾难突至,博物馆遭遇爆炸袭击,母亲不幸罹难,西奥则奇迹般幸存。混乱中一位气息奄奄的老人给了他一枚古董戒指,托付他交给城中做古董生意的合伙人霍比 (Hobie) ,并恳求西奥带走爆炸废墟中随时可能被毁掉的油画作品“金翅雀”。

母亲的离去就像“人生中的分水岭,划分出之前和之后的生活”。少年西奥毫无选择却又不得不承受一个接一个的不幸和考验。丧母之痛,爆炸创伤,随之而来的亲情疏离,寄人篱下的隔阂感,以及那幅承载母亲记忆的画作带给他的不安与纠结,这一切让西奥从单纯无邪的儿童世界一下跨入到了纷繁复杂的成人世界。

因为父亲几年前便抛妻弃子,而祖父母也拒绝收留他。孤苦伶仃的西奥先是寄养在家境优渥的同学安迪 (Andy Barbour) 家,其间通过戒指的指引来到古董店,结识了未来成长路上的人生导师霍比,并与在爆炸中严重受伤的皮帕意外重逢。但是,这段相对平静的日子转瞬即逝。

多年杳无音信的父亲突然现身,把他从纽约带到了陌生的拉斯维加斯。父亲酗酒嗜赌、债台高筑,西奥感受不到丝毫的父爱,所幸遇到了同样缺少亲情的朋友鲍里斯 (Boris) 。两个同病相怜的少年在拉斯维加斯远郊荒凉的寓所恣意放纵青春,通过吸毒和酗酒抚慰现实中所遭受的肉体和精神创伤。

几年后,父亲由于欠债,在醉驾逃离时遭遇车祸身亡。成为孤儿的西奥带着那幅他从未打开细细端详的名画回到了纽约。无处落脚的他来到霍比的古董店帮忙。为了帮助他心爱的古董店摆脱破产的困境,他背着霍比做假古董,再高价售出,后被客户识破,并以此要挟他交出“金翅雀”。心力交瘁之际,老朋友鲍里斯出现,告诉西奥名画早在拉斯维加斯时就被他调包抵押。两人又踏上了艰难的寻画之旅。在阿姆斯特丹与黑帮的一番殊死较量之后,最终名画失而复得,送还博物馆。西奥带着巨额奖金回到纽约,用一年的时间找回卖掉的赝品,赎清欺骗赚来的钱,实现了自我道德的救赎。

西奥从脆弱走向坚强的精神成长历程,“纯真—堕落—反省—成熟”的成长故事模式与狄更斯作品有着相似性。例如《远大前程》中的主人公皮普 (Pip) ,他也是一个孤儿,在乡下生活,他很纯真,曾帮助罪犯逃离警方,他一心想成为上等人,在神秘人的资助下实现了一夜暴富的梦想,但浮华、虚荣的上流社会让他变得冷漠无情、傲慢自负,得知神秘人是他帮助过的逃犯,他意识到自己所憧憬的“远大前程”只是泡影,经历了一番磨难的洗礼之后,他获得了精神上的“顿悟”,懂得了幸福与财富必须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得到,最终完成了由纯真到变质、再回归本真的成长之旅。

2.成长要素的互文

塔特曾坦言狄更斯是对她影响最大的作家,塔特阅读过大量狄更斯的作品,这些作品是她最初文学素养的来源。《每日电讯报》书评人提姆·马丁说《金翅雀》是一部难得一见的“狄更斯式小说”。塔特的《金翅雀》与狄更斯的作品一样,都有着大团圆结局:无论世事如何艰辛,无论是遭受屈辱抑或是受到诱惑,最终都会苦尽甘来、善有善报。

狄更斯作品《雾都孤儿》中的奥利弗 (Oliver) ,虽生于贫境,后深陷贼窟,但不失善良本性,最后被好人收养;狄更斯作品《远大前程》中皮普迷途识返,最后与艾丝黛拉重逢携手余生;而塔特《金翅雀》中的西奥在经历了青春期的种种叛逆,如暴力、毒品、欺诈后,学会以良善宽厚之心对待他人,最后归还名画并受到褒奖。

小说《金翅雀》一方面通过小人物的磨难深刻揭露了美国社会尖锐的现实矛盾,如吸毒、凶杀、偷窃、恐怖主义等,另一方面又设置各种机缘巧合来促成最终的圆满结局,这与狄更斯批判现实主义经典之作中表现出来的浪漫主义倾向有着高度的互文性。

成长小说的另一重要元素是有成长引路人。《金翅雀》中的西奥虽然历经坎坷,但在摆脱困境、实现自我救赎的成长路上总能得到好心人的帮助和指引:好心收留他的安迪一家,无偿帮他照看行李箱的公寓看门人,指点他逃离拉斯维加斯的素不相识的出租车司机,与他分担苦乐的乐观、侠义的鲍里斯,如阳光般美好存在的美丽的皮帕。

西奥成长之路上最重要的领路人莫过于善良的古董商霍比。在西奥身处困境、迷茫无助时,霍比提供了无私的援助和正向的指引。霍比之于西奥就如同《远大前程》中的乔之于皮普。乔是皮普的成长指引者和道德榜样,在皮普接连遭受挫折,一蹶不振的时候,是乔始终不离不弃,用自己的爱和言行感化他,使他最终幡然醒悟,回归善良的本性。对西奥而言,霍比不仅仅是西奥的拯救者,更是兼父亲、朋友、艺术启蒙者等多重角色,他是拯救西奥的善良之神,是西奥实现蜕变重生的领路人。

唐娜·塔特以狄更斯式的书写创造了美国式的成长小说,但是这种互文经典的一脉相承不是简单的模仿和致敬。事实上,唐娜·塔特在因袭前人的写作风格和特点的同时,也展示了她本人在小说创作方面的探索和创举。在《金翅雀》中,塔特并没有被动地取用或剪贴前文本,而是通过讲述西奥与同名油画“金翅雀”之间的纠葛,将成长叙事与艺术叙事完美结合,用细腻的散文文风刻画了人物丰富的内心世界,描写了美国当代社会问题,并揭示了艺术对生命的超越和救赎,实现了对前文本的超越与创新。因此,互文性成为塔特进行“叛逆性创造”的最重要手段之一[4]。荷兰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人民报》说:“这是一部语言优美,闪烁着智慧的成长小说,它思考了悲伤和慰藉的关系,让人读后难忘。”

二、文学与艺术间的互文:《金翅雀》与同名油画

文学艺术与绘画艺术二者之间存在着天然的互通性,两者的相互参照和指涉,既可以增加文学作品的艺术美感,加深小说的主题,又能为艺术作品赋予新的生命力和新的解读方式。小说《金翅雀》以同名油画为题,将油画“金翅雀”作为艺术的象征渗透入主人公西奥的整个成长历程,展现了艺术强大的救赎力量。

1.与爆炸事件相关联

“金翅雀”是一幅荷兰名画,是师从伦勃朗的荷兰画家卡雷尔·法布里蒂乌斯 (Carel Fabritius 1622—1654) 在1654年创作的一幅油画。但是在“金翅雀”完成的同一年,这位年轻的天才画家和他的许多画作一同毁于荷兰小城代尔夫特 (Delft) 的一起火药库大爆炸。今天仅有为数不多的法布里蒂乌斯的真迹存世,“金翅雀”便是其中之一,现被收藏于荷兰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可谓旷世珍品。

同名油画画家死于爆炸中,在同名小说《金翅雀》中,当主人公西奥与母亲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欣赏油画“金翅雀”时,爆炸又一次毫无征兆地降临,母亲丧生,而西奥阴错阳差地得到了爆炸中幸存的画作。历史上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并未遭到袭击,“金翅雀”也从未失窃,但塔特通过巧妙地使用油画作为小说的主线,用虚构的故事有意地连结了历史与当下的两端,将艺术作品以在场的方式参与了主人公西奥的现实人生,让读者感悟艺术超越时空的生命力。

2.与同名油画主题相关联

西奥成长过程中的所有的幸或不幸都与“金翅雀”这幅画有着或隐或显的关联。法布里蒂乌斯的这幅油画小作,尺寸只有33.5x22.8厘米,画面布局简单,一只黄色的小雀静静地立于朴素的背景前,张望着远方,但一只脚爪被链子拴在墙壁的一根栖木上,画面营造出一种悲情和无助的氛围。

在小说开篇,母亲给西奥介绍这幅画时,母亲说这是她真正爱上的第一幅画,但这没有给西奥带来特别的情感冲击。西奥在博物馆遇到皮帕,彼时两位少年人都有同样的疑问:这只孤独的小鸟一辈子都得那样绑着吗?命运无常,十三岁这一天的爆炸彻底改变了西奥的人生境遇,他失去了母亲,却得到了母亲最喜爱的那幅“金翅雀”,但他那时并没有意识到这幅艺术作品对他来讲到底有什么价值,他只觉得自己无依无靠,寄人篱下,好像画中那只孤独的囚鸟,渴望自由但又无力展翅高飞。他不断地追问:“我们是谁?我们为什么无法逃脱自己的命运?我们也无法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看上去,人们的生命和存在就是一种错误和悲哀。”[5]可以看出,塔特用被束缚的金翅雀意象,形象地刻画了西奥想飞又不能飞的生存困境。

西奥把那幅“金翅雀”层层包裹并藏匿起来,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但他既不敢去触碰也不愿打开它,回避自己对母亲的回忆,害怕直面惨淡的人生。如果生活未曾如此艰辛,也许他就不必承受这么多的苦难,就像那只金翅雀一样,如果它从来不曾被捕捉,或没有生来即为笼中鸟,展示在某间屋子内,供画家作画,一切就会不同。

后来油画被调包,在寻画之旅的过程中,西奥才真正认识到“金翅雀”是他“内心隐秘而激烈的喜悦———坚定的信仰”。画中戴着镣铐的小雀被牢牢禁锢,但在锁链允许的范围内一次次尝试飞翔,又一次次在失败后抚平伤痛,展示着生命的尊贵:“顶针大小的勇气,毛茸茸的羽毛,脆弱易碎的骨头。并不胆怯,也不绝望,只是稳稳地站在自己的地盘上,拒绝对世界投降。”[5]他慢慢地意识到了这幅画对于他的重要性:“命运冷酷,但也许并非毫无目的。自然 (也就是死亡) 终将胜利,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要俯首称臣……别让双眼和心灵堵塞。”[5]

人生充满痛苦和不幸,他必须面对父亲、母亲的死亡,以及生活的欺诈与绝望。但更重要的是要怎样认识这些痛苦,怎样面对这些不幸。西奥在接触艺术和捍卫艺术中逐渐成长,最终明白“所有人的人生都只有悲剧的结尾,就连最快乐的人也无法幸免,到头来终将失去一切重要的东西”,但是,如果我们能与艺术合一,就能获得不朽。“人生短暂,命运冷酷,但我们的任务就是纵情投入。我们生自有机物,最后也终将耻辱地重新沉入有机物。但在通往死亡的半路上去爱死亡所无法触碰的东西,就是我们的荣耀和恩典。灾难和遗忘一直伴随着这幅画在时间长河中穿行———但爱也伴随着它。只要画是不朽的 (它是) ,我在那不朽里就占有小而明亮的、不可动摇的一席之地。”[5]

3.艺术救赎的力量

西奥在“金翅雀”这一艺术作品的慰藉中度过了生命中最黑暗的日子,艺术强大的生命力使他饱受创伤、近乎迷失的心灵获得救赎,这就是艺术的力量。正如石黑一雄所说,“现实世界并不完美,但作家能够通过创造心目中的理想世界与现实抗衡,或找到与之妥协的办法。”[6]唐娜·塔特在小说中呈现了她独特的艺术价值观:虽然现实会让人痛苦和无奈,但艺术终将超越人生困境,跨越时空,实现对生命的救赎,让生命在痛苦的历练中再生。

小说最后唐娜·塔特借西奥之口让读者明白了为什么在爆炸中垂危的老人会将这幅画作传递给西奥:“我们不仅热爱,还要保护它们,从火中救出它们,遗失后寻找它们,想办法保存它们,小心翼翼地从一只手交到另一只手里,让它们继续唱着灿烂的歌,从时间的废墟唱到下一代爱它们的人的心里,生生世世,永不止息。”[5]通过传承这幅画作,西奥将自己和母亲的生命嵌入艺术中,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文学文本与艺术叙事巧妙地融合与互补,使这部作品具有了更加深远的意境和更深刻的哲学思考。正如尼采所说:“我们拥有艺术,才不会为真实而死。”艺术使人能坦然地面对痛苦,表现出强大的生命力,感受到人生的永恒和生命的伟大。唐娜·塔特在《金翅雀》这部小说中正是试图通过艺术的治愈人心的力量为经历苦痛的人们提供创伤之后的反思、慰藉以及坦然地面对悲剧,超越和拯救自我的勇气和信心。

唐娜·塔特选择“金翅雀”这幅名画来贯穿全书充满了机缘巧合。她在接受采访时曾说,最初选择的画作并不是“金翅雀”。2003年她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家拍卖行偶然地看到了“金翅雀”的复制品,被深深地吸引了。画中的那只小鸟,既勇敢又威严,但被锁在一条细细的链子上,想要飞又不能飞。鸟儿渴望自由,却无力飞翔,这正契合了她想要在小说中表达的主人公西奥的生存寓言。但直到写到西奥从爆炸中拿走“金翅雀”的章节,她才知道在完成这幅画作后不久,法布里蒂乌斯本人在代尔夫特的火药库死于爆炸。而爆炸发生时,画家正在为一位教堂执事画像,这位执事的名字是西蒙·德克,跟小说的主人公西奥·德克的名字惊人的相似。这种神秘主义的历史轮回让她感慨万千,也更增加了小说的艺术魅力。

4.与其他艺术作品相关联

小说中除了法布里蒂乌斯的油画“金翅雀”,还穿插了多幅世界名画的介绍和评论,如伦勃朗的画作《解剖课》、弗朗斯·哈尔斯的画作《拿头盖骨的年轻人》、马奈的画作《瓶中玫瑰》、古斯塔夫·多雷的画作《夜晚舞动的死亡之火》、德里安·科特的画作《三个欧楂和一只蝴蝶》等等,为小说增添了浓厚的艺术气息与价值。作家通过这些艺术画作一方面来隐喻生命中的肃杀和凋零,另一方面展示了艺术的不朽魅力以及艺术之于人的重要意义,对艺术的作用与价值给予了充分肯定。此外,小说中还提到多部文学作品,包括让西奥着迷的文学作品《瓦尔登湖》,塔特用细腻深情的语言捕捉艺术带给人的那些微妙的情绪,告诉读者对艺术要热爱和保护,无论是绘画、古董、音乐还是文学,至高境界就是像塔特在小说中说的那样:“它存在,还将继续存在。”

三、文学与历史间的互文:《金翅雀》与历史事件

新历史主义者认为,历史与文本具有“互文性”,是一种互动关系。要阐释一个文本的意义,就要探讨文学文本周围的社会存在,即探讨文学文本产生时的社会、历史与文化内涵。因为作者是作为社会人来创造文学作品,即使是其个人关怀,也可视为个体对所处的社会存在在作品中的反映。《金翅雀》所记录的历史与真实历史的互动,展现了文学文本与历史文本的互文性。

1.小说《金翅雀》故事情节与历史事件的相关性

油画“金翅雀”完成的那一年,画家法布里蒂乌斯在火药爆炸案中丧生。而300多年后,以同名油画为题的小说《金翅雀》,开篇就描述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恐怖爆炸事件,历史与现实在爆炸声中仿佛实现了穿越,这既是在回应贯穿小说始终的这幅名画的前世今生,也反映了当下我们面临的恐怖危机和反恐主题。

进入20世纪以来,世界范围内的恐怖袭击事件频发。唐娜·塔特在创作《金翅雀》的前一年,恐怖事件就在真实地发生。2001年3月12日,恐怖分子不顾国际舆论的强烈谴责,动用大炮、炸药等战争武器炸毁了阿富汗千年古迹巴米扬大佛。这种破坏艺术珍品的恐怖主义行径对作家产生了极大的震动。[7]同年的9月11日,恐怖分子劫持了4架民航客机,分别撞向美国纽约世界贸易中心和华盛顿五角大楼,死伤数以千计。恐怖主义暴行带来的巨大灾难在人类社会中不断地重复上演,文化遗迹被摧毁,灾难的亲历者和见证者们遭受无法愈合的身心创伤。

在《金翅雀》中,塔特详细地描述了13岁的西奥在爆炸中幸存后遭受的巨大的心理创伤。“一连几周,我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与世隔绝;到了现在,淋浴的时候,我会把水流开到最大,然后无声地号叫。一切都那么赤裸而痛苦,令人困惑,完全错误,我像是被人从冻僵的水里拉了出来,拖过冰层的缝隙,暴露在阳光和耀眼的寒冷中。”[5]失去母亲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西奥都沉浸在强烈的自责和内疚中,“都是因为我”,“我本可以”,“我那么想她,真希望我自己也死去”。他变得自卑、胆怯、不知所措,只想把自己与外界隔绝起来。半夜他常常被噩梦惊醒,无法入眠,有时候会大哭着醒过来。“那场爆炸最差劲的地方就在于它留在了我体内———那股热量,那阵撼动骨头的巨震。在梦里,我总会面对一条明亮的路和一条黑暗的路。我必须走黑暗的路,因为明亮的路太热了,到处都烧着火。可是尸体都堆在黑暗的路上。”[5]创伤后应激障碍带来的梦魇、失眠、焦虑、颓丧、空虚一直困扰着西奥,只有通过药物或酒精甚至毒品的麻痹才能让他入睡,使他暂时地远离苦痛,忘却烦恼。

小说将历史史实融入文学文本虚构中,展现了恐怖灾难带给主人公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和难以释怀的伤痛,并通过探寻个体的创伤经历来呈现劫难之后集体的伤痕记忆,特别是911恐怖袭击后美国社会至今难逃的创伤。

文本并不是客观且被动地反映历史的外在现实,唐娜·塔特通过语言层面的虚构和想象对这一段事件的历史进行重建,将灾难的历史真实画面和它所带来的精神重创凝结在具有典型时代特征的叙事中,强烈地谴责与批判恐怖主义行径,表现和深化了和平与发展这一世界永恒不变的主题,使小说印上了永恒的时代烙印。

2.小说《金翅雀》故事情节与当代社会问题的相关性

《金翅雀》中有关各种社会及家庭问题的描述也进一步丰富了具备参考价值的历史话语。小说中几个缺乏家庭温暖孩子的心理成长历程展现了被边缘化青少年的生存状态,揭示了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的美国社会家庭生活和道德状况的一幅令人深思的另类图景。

(1) 亲情缺失的西奥。西奥在八岁的时候跟随父母去祖父家,这是西奥母亲的主意,因为她觉得西奥应该了解父亲的家人;西奥不小心用“黏糊糊的小手”碰到了祖父的火车模型,结果被祖父大声呵斥,祖父的亲情缺失,使西奥留下阴影,从此以后再也没去过祖父家。西奥的母亲在爆炸中离世后,祖父作为当时唯一可以联系上的亲人,以要照顾祖母为由,拒绝收留西奥,对经历丧母之痛的西奥没有半点骨肉亲情。

西奥的父亲同样冷漠无情,从小父亲给他的感觉就是无论他和母亲做什么,都会让父亲恼火。他酗酒嗜赌,对西奥没有一丝的父爱关怀。“他尤其不喜欢待在我旁边,也很少在我身边停留”。西奥经常孤零零一个人被留在家里,与同样缺失父爱、亲情疏离的鲍里斯成了朋友后,西奥渐渐地染上了吸毒和酗酒等恶习,一度恣意放纵,迷失了自我。

(2) 亲情缺失的鲍里斯。鲍里斯年幼丧母,跟随挖矿的父亲辗转于世界各地,父亲性格暴虐,经常醉酒后就对鲍里斯拳打脚踢,甚至有一次使用带钩子的拐杖将鲍里斯差点打死,鲍里斯浑身都是父亲暴力后留下的伤疤。亲情创伤使鲍里斯成为一个典型的问题少年:偷窃、酗酒、吸毒。

(3) 亲情缺失的安迪。小说中西奥的儿时好友安迪,成长环境优越,但家庭成员间彼此疏离淡漠。他虽然学习优异,但举止笨拙,因此在学校饱受同学欺凌,在家又被哥哥普拉特百般虐待。安迪的父亲患有躁郁症,母亲忙于社交和慈善,不太关心孩子们的心理成长。安迪在看似美满的家庭里无法获得亲情的呵护,学习成了他最大的慰藉。从小反感航海的安迪在陪伴精神失常的父亲出海时,没能穿好救生衣,船翻时溺水身亡。安迪的死无疑是对亲情疏离家庭的无声控诉。

小说《金翅雀》通过聚焦青少年的个体生存环境和生命存在状态,折射出美国现代社会中种种现实问题:恐怖袭击、毒品、暴力、亲情淡薄、拜金主义等等,揭示了这些问题对青少年造成的心理和精神创伤,体现了作家对青少年这一“边缘失语群体”的人道主义关怀。“在作家们看来文学是主观的,作家按照自己的想法,虚构一个想象的现实世界,而历史和行为是客观的,历史事件是真实的记录。小说家既对传统的现实主义提出质疑,又将历史和新闻一起融入他们的小说。”[8]文学作品不仅仅是表现历史知识的中介,唐娜·塔特将社会问题转化为社会公众意识,通过她的作品展现了作家自觉的历史意识,塑造了人们的社会意识,因此,文本和历史两者的关系呈现出一种循环互动的过程。

结语

互文性理论认为任何文本都是其自身和现实世界的关系最形象的反映。文学文本是在社会、文化、历史的语境中形成的,反过来文学自身也对现实世界的建构起着重要的作用。在《金翅雀》中,作家将史实和虚构并列,艺术和现实互补,通过个体文学叙事反观时代的精神创伤,肯定了艺术对心灵成长和生命救赎的巨大意义,不失为“一部将人的心灵和思想真正联系起来的优秀小说”。


版权所有:留学生作业网 2018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方式:QQ:99515681 电子信箱:99515681@qq.com
免责声明:本站部分内容从网络整理而来,只供参考!如有版权问题可联系本站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