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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9-11-06 11:03

文学艺术从产生的那天起, 就作为一种精神资源悄无声息地渗入人类的灵魂血脉中绵延不绝地流淌着。在现实中, 有多少孩子靠一本童话来支撑童年记忆, 有多少青年缘于一篇小说而热血沸腾, 又有多少老者凭借一部散文、几则杂文来慰藉余生。文学艺术为人类的生活乃至生命的意义增添了诸多的色彩。当然一切事物都是在发展变化的, 文学自然也不例外。文学的意义在历史的变迁中不断地发生着转换, 大到精神家园小到消遣怡情, 这些本是人类历史的常态, 无可非议。可如今, 让人不解的是, 文艺理论界的许多学人正热衷于宣扬“文学终结”的论调, 而且言之凿凿, 不禁使人疑虑与惶惑:人类一直以来的精神家园真的会消失于今天吗在这样的理论热潮中文学的发展究竟何去何从呢

一、对“终结”一词的界定

文学的历史源远流长, 而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学, 兴衰起落也本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只有拉开时空的距离才能以一种客观写实的心态去触摸历史的原貌, 否则就无法摆脱当局者迷的窘境。这使我们想到历史上曾经有过的两次人类对文艺命运的主观臆测。第一次应该是柏拉图, 他认为文学艺术是极为有害的, 既亵渎了神和英雄, 又迎合人的情欲, 危害城邦, 所以否定了文艺的价值, 并要把诗人驱逐出他的理想国。这是柏拉图在过分夸大了文艺作用的基础上主观上对文学的一次诛杀, 当然在现实中这是行不通的。第二次就是黑格尔的艺术终结论, 这是他在其理念论的前提下对艺术命运的一次理论推导, 他认为人类对最高理念的认识要经过艺术——宗教——哲学三个阶段来完成, 艺术是理念显现的最初级形态, 而艺术的发展也要经由象征型、古典型、浪漫型三个阶段, 到了浪漫型阶段, 物质性减弱、精神性增强, 理念和感性显现之间的关系失衡了, 所以艺术要让位于宗教, 继而被哲学所取代。但众所周知, 现实的情形却是, 在浪漫主义之后艺术还依然存在着, 尤其是现代派艺术的出现, 内容与形式发生了更大的断层。西方现代派艺术大师几乎都承受着一种宿命性的规律, 那就是生前受谩骂, 死后却扬名天下, 而当时被视为异端的现代派艺术现在都堂而皇之地登上了艺术的殿堂, 成为了一种经典。黑格尔的预言也同样失败了。

而德里达、米勒等人所宣扬的文学终结论应该算是第三次。针对米勒的石破天惊之语, 理论界的探讨经久不息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可细细品味, 此“终结”非彼“终结”也。黑格尔所说的艺术的“终结”, 是指在人类绝对精神的历程中艺术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亦即艺术的本质可能性已被深入挖掘到尽头, 继而让位于哲学——人类更深层的心灵维度与精神信仰的寄托。而以德里达、米勒为中心的“现实版”的终结派, 则认为“……在特定的电信技术王国中 (从这个意义上说, 政治影响倒在其次) , 整个的所谓文学的时代 (即使不是全部) 将不复存在。哲学、精神分析学都在劫难逃, 甚至连情书也不能幸免……”[1]26德里达、米勒对文学的颠覆还真是彻底, 何止文学, 连哲学也要一并推上断头台。若是沿着黑格尔的理论思路继续推演, 文学乃至哲学都已经完成了他们各自的使命了吗人类对绝对精神的追求已经发展到了极致吗很显然, 答案是否定的, 而且现实恰恰相反。

正如丹尼尔·贝尔指出:“我相信, 当代文化正在变成一种视觉文化, 而不是一种印刷文化,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2]视觉文化的时代, 是以资讯快捷、信息爆炸、感性至上、消费主义、商业运作等为特征, 文化工业在商业利润法则的驱使与控制下, 有意无意中暗合了大众的消费欲望。视觉文化的大行其道并非偶然, 因为它满足了人类一个时代的无意识的欲望, 这是大众的选择, 一个让人无奈而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更多的人趋向于从视觉图像中寻求审美与娱乐, 阅读印刷的文学文本受到挑战。所以说, 当前理论界关于文学终结的讨论不再是柏拉图式的主观好恶, 也不是黑格尔式的理论演绎, 而是基于一种现实的境遇, 即文学在视觉图像的挤压下渐渐丧失了昔日的荣光与霸主的领地, 可以说戴在文学头上的皇冠已经脱去, 现在的文学已披上了平民的外衣行走在大街小巷, 它普普通通, 但依旧是它本身——不变的躯体与灵魂。如果文学真的有一天要消亡, 除非是按照黑格尔的逻辑, 有更高一层次的文化样式取代它, 而现在的视觉图像可以做到吗事实上, 文学的忠实读者还存在, 他们在消费视觉图像、放松消遣之余, 还是需要更深层的精神慰藉, 还是要从文学的图景中寻求心灵的印记, 毕竟人类渴望灵魂的深度、需要理性与诗意的诉求, 在这一纬度的优越性上, 相比较于视觉图像, 文学当仁不让。文学的存在是人类情感表达的需要, 当然不是唯一的方式, 所以文学与音乐、绘画、舞蹈、影视等一起构成了人类艺术的殿堂, 并凭借各自独特的审美特性而和谐地发展。正像童庆炳先生所言, 在审美文化中文学有属于自己的独特的审美场域, 特别是在文学所独有的语言文字中。文学语言与视觉图像作为两种艺术样式各有优长, 它们可以优势互补, 也可以在各自适合的领域内发挥优势。目前的状况是在视觉图像渐渐取代文学获得艺术霸主地位的趋势中, 文学确已边缘化, 但也可以说这素面朝天、平民化的文学才正是文学之本然。

理论界对“文学终结”的话题争论不休难达一致, 有的甚至是各说各理、自说自话, 甚至米勒本人的论述也是游移不定、闪烁其词, 很大程度上是混淆了“终结”与“边缘化”这两个概念, 缺乏一种对理论前提的批判意识, 即需要对“终结”一词的内涵作出界定:何为“终结”, 我们在何种层面上使用该词。这是进行有效的理论交锋的前提共识。严格地说, 是文学的时代已经过去, 文学一枝独秀的霸主地位已告结束, 它丧失了在文化中的领域, 却还固守着自己的地盘。终结的是文学的“时代光辉”, 而文学依然存在。所以与其说“终结”, 不如用“边缘化”一词更确切些而不致引发歧义。如果一定要用“终结”这个词,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文学的“时代”终结了, 而非“文学”本身。正如本雅明所说:“在机械复制的时代, 衰落的是贵族化的审美观念韵味, 而不是艺术本身。”[3]

二、质疑“媒介决定论”

在当前有关“文学终结”的讨论中, 以发起人米勒为中心的终结派认为在当前的电子图像文化时代, 科技的突飞猛进导致媒介的颠覆性力量日益突出, 人类的生存空间以及生活方式发生了重大改变, 而文学艺术也将随着这个新时代的到来而濒临消亡的命运, 因为“媒介就是信息”, 甚至“媒介就是意识形态”。“新的电信时代无可挽回地成了多媒体的综合应用。男人、女人和孩子个人的、排他的‘一书在手, 浑然忘忧’读书行为, 让位于‘环视’和‘环绕音响’这些现代化视听设备。而后者用一大堆既不是现在也不是非现在、既不是具体化的也不是抽象化的、既不在这儿也不在那儿、不死不活的东西冲击着眼膜和耳鼓。这些幽灵一样的东西拥有巨大的力量, 可以侵扰那些手拿遥控器开启这些设备的人们的心理、感受和想象, 并且还可以把他们的心理和情感打造成他们所喜欢的样子。”[1]不可否认, 媒介的力量的确不可小视, 它不再像我们传统观念中所认定的那样, 本身不具备独立价值, 只是一种外化于内容的附属形式。

文学的生命历程, 从总体上说经历了三次大的转型, 第一次是文字以及印刷术出现之前的口传文学阶段, 这一时期的文学主要是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流传的歌谣和神话传说。口耳相传的途径的确造成了文学自身发展的显著特点, 比如篇幅短小、诗句整齐、节奏鲜明、朗朗上口等。当然, 局限性也相当明显, 那就是文学样式单一, 而且不利于广泛流传, 影响了文学自身发展的广度与深度。可见, 媒介的意义已超出了单纯形式的范畴而赋予了原始文学质的特征。但我们能就此认定媒介即本质吗神话难道是因为口耳相传的局限而消亡的吗传播的媒介难道能取代劳动、取代人类的思维、取代原始的时代氛围而造就文学或者是消亡文学吗答案恰恰相反, 之所以会有口耳相传的传播形式是由于当时人类自身的发展局限所致。所以说媒介很重要, 但它的分量却不能超越自身的意义而成为决定性的本质。

文学的第二次转型期是印刷时代的到来。书写印刷术的出现, 对于文学的发展来说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在这之后, 文学得到了迅猛的发展, 从创作精神到创作内容、从艺术形式到表现手法等方面都有了极大的进步, 不能否认这时媒介所起到的推波助澜的作用。试想一下, 如果没有文字印刷的便利手段, 文学蓬勃发展的势头就会削弱很多, 文学独立地位的获得可能还要推迟很久, 但这也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到了当下, 也就是电子图像文化时代, 媒介的作用更加凸显, 这是对印刷时代文学的一种挑战, 媒介不仅会改变文学的存在方式, 甚至还出现了文学存在的合法性危机, 比如米勒先生以及其他支持文学终结论者所言。“但是把‘意识形态’与‘媒介’等同起来, 似乎与我们的常识是有矛盾的, 如果我们把‘意识形态’按照常识理解为思想体系的话。例如, 电视中经常放映的山水风景片、动物世界片、各种体育节目、医疗健康节目、科普节目等, 就其题材本身而言, 很难说有什么意识形态性, 怎么通过电视等的转播之后就会具有意识形态性呢难道电视制作人要通过这些节目来宣讲什么意识形态吗或者是媒介具有改变原有题材的力量, 让这些节目自然带上意识形态性。我们现在知道的是, 印刷术 (这也是媒介) 并没有赋予山水诗、花鸟画以阶级性——意识形态性, 难道电视、VCD等这种新媒介就能赋予它们以阶级性——意识形态性吗信息是很宽的概念, 意识形态性与非意识形态性都可以是信息, 所以如果说麦克鲁汉那句话还有些道理的话, 那么米勒的推论——‘媒介就是意识形态’, 就似乎与常识相背离了。”[4]如果说媒介真的是一个异己的、任何主观意志都无法改变的存在物, 即“媒介就是本质”的话, 那相比之下人类是什么, 如果人类真的已经被自己创造出来的媒介所吞没的话, 那人类也就该灭亡了, 当然文学是否会终结也就是一个伪命题而没有探讨的必要了。麦克卢汉曾说:“倘若电视将要剥夺我们文明的个性, 剥夺我们不同的自我, 那么我们就应该关掉电视。因为就我所知, 电视与西方文明的延续是不可兼容的。”[5]麦克卢汉对媒介的理解可谓深刻。虽然媒介的形式本身曾改写过人类的历史, 如今科技带来的革命更是导致媒介的力量日趋强大, 但相对于人类的控制能力而言, 媒介依然只是工具而已。

纵观整个文学的发展历史, 文学自身的形式发生了诸多方面的深刻变革。可每当文学处于历史的转弯处时, 我们都会发现, 尽管趋势不太明朗也好, 抑或势头出人意料也罢, 文学本身所具有的塑型功能都会使它沿着自身的轨道发展, 一直到今天也是如此。但是, 当下文学所面临的问题已不再像传统文学自身形式的变革, 比如诗歌中由四言到五言到七言直至更多体例的转换, 或是精英文学与大众文学之争, 它面临的将是整个文学的边缘化, 也可以说是整个文学时代的结束, 结束于这个电信多媒体的时代。而文学依然存在, 只是它将随着生存土壤的改变而成为暗藏的一股潜流, 它生生不息, 汩汩流淌。也许从这个角度上说, 我理解了米勒言语中的前后矛盾:“文学研究的时代已经过去, 但是, 它会继续存在, 就像它一如既往的那样, 作为理性盛宴上一个使人难堪、或者令人警醒的游荡的魂灵。”[1]27这并不是逻辑上的悖论, 也不是历史的无常。就好像其他艺术形式, 比如音乐、舞蹈一样, 相对于文学, 它们从来就没有获得过世纪的荣光, 但并不说明它们没有存在过, 只是存在的方式不同而已, 它们被笼罩在文学的光芒下默默规约于自身的历史轨道中。同样, 对于文学, 无论是给它戴上光环还是披上素衣, 都只是外在于它自身的形式而已, 丝毫没有改变它内在的本质属性, 只要它的存在还有意义, 只要它的本质可能性还没有耗尽, 它就不会退出历史的舞台。

三、“文学”与“文学性”的错位

耐人寻味的是米勒自从在2001年发表了《全球化时代文学研究还会继续存在吗》的论文之后, 口气似乎有些松动, 渐渐地又好像放弃了此前的极端论断, 2004年他在接受文艺报记者的采访时说出了“我对文学的未来是有安全感的”这样的话语。在我看来, 话语方式的前后矛盾、他的看似中庸的调和, 也只是采取了一种缓和的方式继续着他此前的预言。“现在我能说的就是, 新的文学理论, 如果给它一个概况的描述的话, 有两个方面, 这两个方面看起来有一定的矛盾, 文学理论现在的形态就是由相互矛盾的两方面组成的。首先, 传统意义上的文学、文学理论还是有效的, 我所说的传统意义上的文学理论是指适应传统意义上的文学的理论。什么叫传统意义上的文学也就是以语言为媒介的文学。另外一个方面, 与此形成矛盾的, 是新的文学理论, 适应我们所说的新形态文学的理论。新形态的文学越来越成为混合体。这个混合体是由一系列的媒介发挥作用的, 我说的这些媒介除了语言之外, 还包括电视、电影、网络、电脑游戏……诸如此类的东西, 它们可以说是与语言不同的另一类媒介。然后, 传统的‘文学’和其他的这些形式, 它们通过数字化进行互动, 形成了一种新形态的‘文学’, 我这里要用的词, 不是‘literature’ (文学) , 而是‘literarity’ (文学性) , 也就是说, 除了传统的文字形成的文学之外, 还有使用词语和各种不同符号而形成的一种具有文学性的东西。”[6]

解构主义者奉行的理念本身就是一种破坏性的哲学, 发展到最后必然走向对自身价值的解构与颠覆。这一点在米勒的身上也有所体现, 在《全球化时代文学研究还会继续存在吗》这篇文章中, 他对文学终结命运的预言看似言之凿凿, 却在字里行间流露出些许彷徨游疑的不确定心态。而在《我对文学的未来是有安全感的》文章中, 米勒似乎又据理力争, 为文学价值的永恒存在而辩护。他的思想本身就是矛盾的, 这前后截然不同的思想论调, 真是令那些唯西方文论界是从的中国学者茫然失措而慌乱了脚步。到底文学将何去何从呢米勒重新阐释了自己的思路, 他认为传统意义上的文学、文学理论还是有效的, 只不过在此之外, 又形成了新形态的文学及文学理论。而这新形态的文学已超越了文学的本质规定性, 它只是一种文学性的播撒, 或者叫蔓延, 当文学性蔓延到人文学科的各个领域, 当文学的边缘化具有了文化转型上的必然性时, 我们很难再去区分文学与文化的界限, 而当文学转向了文化, 那文学边缘化之后仅有的一席之地也就被彻底侵占了。尽管广义的文学即文化, 但文学毕竟不同于一般文化形态, 文学具有自己独特的审美性质。而文学的独特之处正在于它的“文学性”上, 形式主义者认为“文学性”是在对文学形式尤其是文学语言的探索中发展起来的, 并最终构成了文学的本质, 成为了文学之为文学的一条重要的标准, 在当时是判断和研究文学不可逾越的界限。其间虽然也有人从日常语言和其他学科语言中发现了文学性话语, 但那毕竟不是常态[7]。从俄国形式主义者正式提出“文学性”这一术语开始, 历经英美新批评派、结构主义对文学作品中“文学性”的更深层的挖掘与阐发, 可以看出“文学性”是文学何以可能的根据, 是文学本体论意义上的特征描述。

而米勒及一些中国学者却在剥离了文学本质的前提下赋予“文学性”以强大的覆盖力, 失去依托的“文学性”无限扩张, 势必导致文学生命的萎缩与“文学性”内涵的空洞。“文学性不再被看作‘文学’的专有属性而是各门人文社会科学和理论自身的属性。据此, 米勒说:‘文学可能失去了其作为特殊研究对象的中心性, 但文学模式已经获得胜利;在人文学术和人文社会科学中, 所有的一切都是文学性的。’”[8]“文学”终结了, 而“文学性”却空前繁盛, 也就是说在文学模式获得胜利的同时文学却不复存在了, 这真是一个荒唐的悖论。原来米勒对文学未来的安全感就是建立在所谓被抽空的“文学性”的基础之上, 这种新形态的文学——文字与科技结合, 再配以“文学性”的点缀, 能否支撑起文学的本体意义这已支离破碎的文学混合体又何以支撑起米勒的信心我们无法理解。无疑, 对文学的理解应该是历史性的, 但知识相对稳定的时代性却也是不容忽视的, 这是进行有效对话的合理前提。所以, 文学的本质属性还是相对稳定的存在, “文学性”也还是一个建立在文学文本研究之上的概念范畴。相对于科技霸权时代视觉图像对文学的挤压, 这种对“文学性”泛化的言说看似是对文学出路所作的一些变通性思考, 其实是真正意义上的对文学的杀戮。这也从一个侧面暴露出了对文学本性在认知上的某些盲区。

电子信息时代在整个人类发展史上具有革命性的意义, 它影响甚至改变了我们传统中太多的东西。但历史的发展在不断前行中也难免悖论的出现。自然知识、科技理性逐渐成为这个时代社会的支配力量, 这些不仅影响到人们的生活, 还改变了人们的思维方式。古老的哲学所探讨的人生、心灵、信仰等终极关怀已经为实证、理性、科学等现世命题所替代。当下, 市场与科技一拍即合、紧密呼应, 视觉图像文化的繁盛又在迎合着人们的消费欲望与浅层心理需求, 强烈的感官震撼、冲击性的快感体验、直接性的形象表达, 使得它成为当前最普遍、最受欢迎的文化样式。无疑, 人类的自由、舒适、享乐的梦想被强化, 但视觉图像的优点也正是它的缺憾所在, 人类某些诗意的情感、思考的深度、信仰的力量也在被削弱。正像浪漫主义思想史家马丁·亨克尔所说:“浪漫派那一代人实在无法忍受不断加剧的整个世界对神的亵渎, 无法忍受越来越多的机械式的说明, 无法忍受生活的诗的丧失。……所以, 我们可以把浪漫主义概括为‘现代性’ (modernity) 的第一次自我批判。”[9]历史上浪漫主义者竭力找寻的正是我们今天无意中丢弃的诗意。人在本质上是理想性的存在, 是超越其所是的存在, 人类生命的和谐与完整需要留出一片诗意的家园, 而文学这种更富诗性智慧的艺术样式, 人类依然无法离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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